何婶
  时间:2019-07-15  点击量: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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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婶是母亲二十多年的好友,一米六几的个头儿,身材微胖。何婶今年五十多岁,还跟年轻时候一样扯着嗓门说话,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性子直,但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好人。

何婶不仅善良更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,这点从母亲和她结伴务农十几年时间上就能看出。何伯伯三十八岁那年,突感不适,去医院检查,竟是肝癌晚期。我跟着父母去医院探望,何伯伯躺在病床上,脸色暗淡,但穿着整洁,几个子女在跟前哭得死去活来,倒是何婶脸上挂着笑,跑前跑后招呼着前来探望的人。一家人的心血在医院流尽,也没能留住年轻的生命。何伯在弥留之际拉着何婶的手嘱咐,他去了之后何婶可以找一个老实忠厚的人过日子,帮衬拉扯几个孩子。何婶重重地点头,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。小时候,每每听大人们聊起这些事,我总会缠着向母亲求证“何婶大抵是个心硬之人吧”,母亲一如既往地摇摇头,长出一口气,“她心里苦啊”。何伯伯去世之后,何婶满头的乌发似乎一夜间就变得花白,直挺挺在正屋炕上趟了三天,最小的女儿哭着要一双白球鞋时,她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。桌上的日历缺了一角,但丝毫不影响看日期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六月一号。

何婶“大病初愈”,没几天就去镇里染黑了头发,神采奕奕地回了村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几个孩子重新送去了学校,理清了给何伯伯治病借的外债,紧接着找母亲商量麦收之事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神色凝重,边弹烟灰边说,“今年大概又帮不上忙,学校里孩子不能离人。”不等母亲说话,何婶就摆了摆手,爽朗地笑开了,“你尽管去忙,我们两个什么活都干得了,不指望你,是不是?”一旁拉鞋底的母亲被逗笑了,连忙应和道,“就是,几片麦子,我们俩收,劳动力还有剩余呢。”以后的每一个秋收季,何婶都和母亲赶在别人之前收好了庄稼,粮食整整齐齐码在粮仓里,地被翻得松软,杂草也被除得干干净净。就连在村里勤快出名的四爷爷也说,母亲和何婶干起活来,一般男人都比不上。

四十七岁那年,何婶的儿媳妇进了门。按说何婶多年来勤苦持家,该是儿孙承欢,过清闲日子的时候了,但是儿媳妇不孕的事情像一颗石子落在她平静的心田里,一向开朗的何婶差点崩溃。接下来是不间断的诊断、治疗,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不下二十家,何婶几年的积蓄又被花了个精光。眼看儿媳妇的病有了起色,小女儿被家暴,闹离婚的事再一次给何婶当头一击。那个从小对我疼爱有加的姐姐带着一身伤回家时,何婶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流。那段日子,何婶信了鬼神之说,托人从很远的地方找了阴阳,屋里屋外认认真真刷扫了一遍。何婶顾不得庄稼事,草草地把几十亩旱田送给别人,每年只收着微薄的租金,而我们家,也不再务农为生。后来,我去镇里读高中,母亲陪读,自此,与何婶家来往不再勤快。只不过每个寒假回家,何婶依旧拿着自己腌制的蔬菜果品来找母亲拉家常,不外乎是子女之间的心酸事。从上午直到日落时分,何婶才急匆匆地下炕,回了家。

我一直信奉“好人有好报”的说法,就像母亲说的,老天爷不会亏待一个努力活着的人。何婶五十三岁那年,盼了好几年的孙子出生,她爱不释手地抱着粉粉嫩嫩的小娃娃,笑得合不拢嘴。听村里婶子说,何婶家最小的姐姐也离了婚,又嫁了人,一个跟何伯伯一样满目慈祥的男子。再回家,听到的全是有关小孙子的趣事,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叫奶奶,什么时候看她不高兴时会哄她,何婶一件件细数着,神情自豪。母亲说,何婶跟以前不一样了,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满足,我极其认同母亲的话,做母亲的大抵都是希望子孝媳贤,家庭祥和。现在的何婶,每天精神焕发,跟母亲视频时都有说不完的高兴事,而我们两家,比何伯伯在世时关系更融洽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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